《天台边的天空6》

 我只要从这二十四层楼高的天台跳了下去，是否就能再一次见到你。

 《天台边的天空·6》 

电车经过隧道的时候，轮子摩擦铁轨的声音会变得更加烦躁，尤其是现在我独自乘坐的最后一趟班车。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拿着一本书仔细阅读，老实说书不过是让我逃避掉那些成天密密麻麻又看不懂的陌生眼神，而这趟只剩下我一个人的班车，书或许只会加深寂寞。

 手腕上的钟表规律的向右走，而我的思绪却不断地让时间向左前行，独自地乘坐着这空无一人的班车，我似乎又被带回到了昔日繁忙的光景，那个本应该是陌生的眼神向我这儿看了过来，然后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这仅仅只有两秒钟的微笑穿过漆黑的隧道，早晨的阳光瞬间就洒在他的脸上。 

所以就是那样一个简单的微笑，从此我的视线不再只是放在书的页面上。早晨我们总是乘坐同一列班车，但都通往彼此所不知的目的地。

开始，他比我早七个站就下了车，我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抬头瞧了一眼。后来，他的目的地和我的目的地变得越来越近，接下来的几天他比我早六个站下车，渐渐地就变成了五个站，后来到了三个站，后来居然和我同站下车。 

如果班车里有摄像头，我想里边的监视员会发现他每迟一个站下车，他与我的距离就会接近一点点。一直到他和我同站下车，他握着手柄站在我面前，尽管我装作若无其事，但我想他还是察觉到了我的嘴角和那不自然的眼神。 

『其实我很想知道这本书的标题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他开口说话，而我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因为我看的，

是《你的名字》。 

2. 

他说目的地要去哪里无所谓，即使没有目的地，只要有你每一刻都是那么有意义。 

认识他了之后，我才发现一切都可以变得很有趣。从他每天早到45分钟到公司，到后来几次被老板骂迟到，只因为他有种执着的性格，要陪我搭到我的站为止，然后在自己搭计程车去上班。 

他可以偷偷摸摸地从背包掏出无限的零食和面包，虽然我们都知道在在电车上是不准吃东西，可是我却因为他的一句“我愿意陪你一起冒险”而有一点点小小的感动。

我不曾想过在这每天重复来回的电车上遇到了什么，而他的突如其来，原本平凡无比的人生就开始有了一点点的不一样，从开始无法适应，到后来无法抗拒。 

『All Set, Lets go。』他总是在上车的时候故意在我面前摆出搞笑姿势和鬼脸，说些骚话，他经常白痴地在少许人的车厢里对着我拉着握把做运动….他也总是不停我劝地在他的放工后的车站等待我乘坐的班车，尽管每一次我加班到最后一趟班车，然后乘坐直到到他的站后，我始终会看见他孤身一人地坐在月台前，望着他那昏昏欲睡的样子，有一股热气瞬间会从我的鼻子直接涌上眼眶，使我不顾虑地跑下车然后把他拉上来。 

『柯晓熙，你干嘛对我那么好？』我隔空指手画脚地问了他这个我一直以来都弄不明白的问题，他似懂非懂地看着这些像极了马戏团小丑的动作，其实想也知道他是不会明白的。 

因为我们彼此都知道，他是一个正常人，而我…. 是一个打从出生开始就失去声音的哑巴。 

『你是想说今晚和你一起吃饭吗？』他在我面前发了封短信给我，我看了后就把头撇一边假装不理他。 他看了看我，又再发了短信：『好吧，那样的话今晚我就不嫌弃地接受你的晚餐邀请=)。』

 『才不要！』我回了他的短信后就急忙跑下车，他想追上我却被后来进来的人群挤了回去。 

我站在车门前许久，望着原本就并不属于两个世界的人，其实我们俩本该要明白，我们不能正常地表达，偶尔我见到其他乘客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在列车里自言自语着，而我需要靠手机与他沟通，尽管他觉得无所谓可是我… 我一想到和这样的我相处以后一定会被他给嫌弃，我就想用尽方法去逃避这样的一段感情。 

可是感情却并不是能避就避，就算是收敛了情感去装作不在乎，可一旦列车走了，我回头望时还是会期待他依旧站在我身后。 

人终究还是无法欺骗自己，这在谁身上都一样。 

我急忙地走出车站到了外面喊了出租车，到了我的公司后就马上下起了倾盆大雨，我的手机不断地震动，但我依旧不去理会它。 

那天在办公室里我不断地望着窗外的雨滴发呆，白色的办工作上的盆栽似乎也流露出灰色的情绪，放在公事包里的电话是否还在震动已无关紧要，我只想静一静地工作一整天。 

『琉羽，外面的雨越来越大，记得拿那把比较大的伞，小心别着凉了。』我离开时同事为我道别。 

我顶着豪雨走向车站，突然我看见了一个穿着西装冒着大雨拿着一束鲜花站在车站外，我急忙跑过去。

扔掉伞紧紧地抱着他。 

3. 

车厢里有一个拿着花的全身湿透西装男，跟一个不断拿出纸巾帮他擦掉雨水的女孩。 

我们全程被其他乘客注视着，直到了他的站后他拉起我一同下了车，然后他突然间紧紧抱着我，他有些哽咽地说道： 『我害怕自己不小心伤害了你，我一直想进入到你的内心世界，去听听你想说什么，但是现在的我没有能力，但…请你一定要等我。』 

我拍拍他的肩旁，他把我放下，我用手语跟他说了没有关系，但是我瞧了他懵懂湿红的眼眶，我决定还是拿出电话写下想对她说的话，结果一打开电话就发现一共有一百零六通未接来电，八十四封的未读信息，我顿时愣在那边，所以我到底还能写些什么。 

所以男人到底有多傻…. 

细雨仍然闪烁着橙红色的街灯，我们俩漫步地走到了他的家，两层楼的别墅尽是一片昏暗，我有点吃惊一个人居然住着这么大一栋房子。 

他拉着我进入屋里，我用发信息让他赶紧去洗澡，不过在那之前我让他带我进到厨房里好让我就准备晚餐，他所期待的晚餐。 

冰箱里仅剩的食物不多，但足够两人的份。

我拿起刀子纯熟地切着生菜和牛排却少了番茄，我想制作酱料却没有胡萝卜的酝酿，这样的感觉让我不禁连接到自己与他的关系。 

他冲好凉出来后走到厨房盯着我，我默默地看着他，暗示他在看什么。

他不语地走到我的旁边，拿走了我的刀子说道：『你也快去洗个澡，刚才雨下那么大，会着凉的，接下来的我来做，你是我的客人。』 

我试图把刀子抢回来，可还是被他紧紧抓住，我们俩就在冷空气对望着彼此的眼睛，然后我们的距离慢慢地靠近，我们的脸颊渐渐地贴近…. 直到我们的嘴唇不断地接近，直到不能再接近，直到那种感觉让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之后。 

闭上眼后，看见的一切都是他的世界。 那一夜我们相依相偎地窝在被窝里，雨依旧持续下着，而我在他怀抱里尽是温暖的。 

『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好吗？』他抚摸我的脸说道。 我点头亲吻了他，愿我们的时间能够永远停在这一刻。 

4. 

生命犹如烛台上的火，若有人将它吹熄，那还剩下什么？ 

此时电车已经停下，门缓缓开启，尽管外面刺骨的冷空气刺痛我的脸颊，但是我还是选择在这里下站。 

昏暗的月台只剩下虫子的鸣声，我像似虚脱了一般前行，前往街道对面的一栋高楼。 高楼的自动门打开，这空无一人的走廊并没有尽头，早已失去目的地的我到底能到哪里，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一旁电梯按钮，我只想到达未知的最上层。 

那一夜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单纯，我们一样在不同时间搭电车，下班后却在同样的地点下了车，我们还是用不同的方式交流，他说话我则按信息，而每日的晚餐我们总是以猜拳的方式来决定让谁准备。 这简单的日常逐渐地就变成了我们离不开的习惯，当地铁的门一打开，那种期待已久的灿烂微笑，都成了我一整天的美好。 

一开始我们出门并不会牵手，到后来我总是抓着你的手腕不放，外头吵完架，回家却总是相依相偎地拥抱着，我们俩的生活完全没有语言交流，但信息里充满的是他的甜言蜜语。 

自从与我相依为命的父亲去世之后，我就独自一人搬到这座总是会下起微雨的城市生活。

我很抗拒主动接近我的人，因为我的生命中失去了太多东西，从我的母亲到我的弟弟，然后再到我爸爸，中学时最好的朋友也背离他乡。

我带着空虚的心灵来到这座城市，如果再次遇到哪一个值得付出真心的人，会不会又会失去呢？原本就是一个哑巴的我，有谁又能解开我的内心。 他，没有任何理由地闯进了我的世界，硬是将我的内心世界拨开及拥抱的男人，不知多少次我无助在他的怀抱里大哭出来，要是真有上帝的准备，或许他就是上帝施舍我的怜悯。 

【我真的很爱你，比任何人都还要爱你。】满满的文字在数据之间来回，满满的爱意在彼此心中传播，在一起这一年又八个月又零五天的时间真的很快乐，如果要在我生命中寻找些什么的话，而你一定是我在寻找的意义。 

所以六月份很快就来临，你的生日也随之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提醒着，所以那天我花上了一整天的时间，背着你准备了一顿丰富的晚餐和巧克力蛋糕，双手提着它们就叫了出租车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选择在你家的转角处那儿下车，深怕会被你发现这准备已久的惊喜。 

我悄悄地用钥匙打开你的家门，才发现你根本就没在家，电话里也没有交代过自己已经出去，我想就这样呗，这份惊喜就留到你回来之后吧。 

然后我就坐在沙发上独自儿地等待，两个小时过去，菜凉了，蛋糕也慢慢融化，电话一共被我发出的信息也数不清了。失落及担心的心情不断地环绕着，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手机就随之响起。

 「好不容易。。喂！请问是柯先生的亲人吗？这里是柔佛大医院，刚才在车祸现场才发现了这先生的手机，你能尽快来医院吗？情况非常地紧。。。」我没有将电话里头的声音听完，就马上跑出了家门。 

我赤着双脚在没有尽头的大马路上奔跑，心里头只是不断滴念着一件事。 求求你千万不要有事…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然后眼泪不断随风划过，然后直到眼前的整个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所以我求你了..... 

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5. 

从一楼到第二十四层楼的需要用多少时间，当我回忆完与他快乐的时光时，电梯的门就早已打开。 

这天台上的夜空并看不见任何一丝点缀，城市发出的低鸣声正歌唱着我心深处的悲伤。 

我终究不敢打开那片白布，连坐在病床前叫你醒来的能力都没有。 

在你的面前却只会将眼泪无止尽地流下，我想用力地嘶喊，可是痛苦依旧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无法拔出，上天将你安排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也将你从我习惯依赖你的时候硬生生地分开。 

如果你就是我活着的意义，而你突然走了，那我还剩下什么？ 

医务人员将你的衣物清洗好了交给我，他们从你西装的口袋了找到了一封沾满了血的信和一个破烂不堪的红色小盒子。 

我将这红色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尽管那么闪耀，可我却再也无法拥有你带给我的这一份感动。 

我把里边的东西戴上，从此你就搁在了我的在心底。 

站在这二十四层楼高的天台上，望着楼下暗淡的街景，犹如注视着这悲催空寂的世界。 此时此刻天缓缓下起了小雨，一点一滴地让我再次想起那时站在车站前淋雨的你，直到看见我之后你才会露出像孩子一样的微笑。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微笑，比任何人都要喜欢。 

最后我没能将那封信打开，我只是将他搁在了白布上，那些存在于信封里头的字句，你知道只有你自己亲自为我读出来，我才会深深地体会到那些你所要表达的感动。 

我将双手张开，卑微地祈求上天能给我一双翅膀。 用力地呼吸，双脚一蹬。 

让我戴着这双翅膀飞向你的世界。 

听着你应该是默背已久的字句。 

再亲口告诉你， 我爱你… 我愿意… 

《天台边的天空·6》 

纸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