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带·下》

 


 才刚走出办公室,雨就缓缓落下。

我懒散地站在公司门口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把今天所有的疲惫随着微风一律散发出去,然后看着他送我的表上指着六点十分,电话铃声就突然响起。

『今天又忘了带伞了对吗?』里边传出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就算雨滴不间断地拍打地上也是那样清晰。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有多少故事。很庆幸在我的脑海里,曾经有一个男生,在我的记忆里写下美好的回忆

我拿着电话许久,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忘记,但要从脑海里重现当时的那些画面,却也没那么简单。

我望着细小的雨点,一旦我想起了什么,嘴角都会上扬。

『喂,宝贝你还在吗?』里边的那个男人似乎把我的魂魄给带了回来。

『喂!限你五分钟后来我公司接我!』我淘气说道。

『不用五分钟,快点上车吧。』说完电话挂断,眼前一辆保时捷开了车门,一个男人撑着伞走到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我送到车里。

男人随后也上了车,把挂在他肩上的一条东西递给了我,象征着一个男人的责任。

我对他笑了笑,聊起今天在公司的点点滴滴还有跟他提起之前说过要回到老家的念头,他也跟公司拿到了假期,愿意在他这繁忙的日子里陪我去散散心。

我拿着东西,车缓缓开走。

那是一条领带。

《领带

刚才忘了介绍,他叫阿幸。

我和阿幸是在大学认识的,在那时候彼此的眼里都只当对方是好朋友,在外生活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可怜的他就成了我大学时代的依赖。

阿幸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男孩,从我认识他到现在做什么事情都是付出九十九分的努力,要不是因为我每一次都在他身边对他唠唠叨叨弄他无法专心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不然就是因为我的任性要他每次在我有困难时一定要随传随到,不然在大学的时候他早就成了校册里的一位历史人物了。

我和阿幸的认识更为搞笑,我们来自不同科系,有一次我到贩卖机去按灌饮料来喝,哪知道我放进贩卖机的硬币还差那一毛钱,都怪我数学太差连硬币都算不好就急着放钱进去。说是迟那时快,刚好我的同学就出现在外面不远处,我赶紧跑向她去跟她救命(因为那时候天气太热渴死了),哪知道借到钱这一去一回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就有个想占便宜的家伙就站在贩卖机前,手里还拿着一杯我最讨厌的橙汁。

我一怒之下马上就过去往他的脚一踢!看他当时的眼神真的傻眼到了极点,他身边的同学也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开始说道;『喂!你怎么可以乱按别人的饮料啊!』

当时他对我目瞪口呆,然后他的眼珠看着我又看着那台贩卖机,我才去注意到原来我所放进去的银角数并没有被按掉。我站在他面前望着那台机器瞬间呆掉,这下真的糗大了。

『那……我先走了。』阿幸不知如何反应地对着我和贩卖机说道,那身旁的那同学虽然动作不大但还是隐隐约约地笑了出来。

这就是我和他超糗般的相识,后来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赔罪,就买了一罐柳橙汁放在我的书包里好让有天我能够遇到他。果然缘分说来难去,后来我书包里的柳橙汁终于还是交给他,而且还交换了电话号码(是他跟我讨的!)

不过那也是柳橙汁放在我书包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2.
其实阿幸不是很爱喝柳橙汁。

他所谓的不是很爱喝,并不是厌恶的意思,而是不会因为口渴或者是想喝就去买一瓶饮料来喝,就比如说有些人喜欢和可口可乐所以就每天一定要喝到可口可乐才爽这样,而我在其中一次与阿幸和他那群极度白目的死党一起在图书馆温习功课下,被得知他会喝我买的柳橙汁其实是有个原因。

『柳橙汁对他来说其实是个禁忌,今天我们跟你说你这事情但你要跟我们保证你死都不能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哦!』在他上厕所的时候,就突然聊到了他们所谓的“死也不能在他面前说”的秘密。

『哦!!??』我惊讶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禁忌。

『小傻你那么想知道吗!』其中一个长得很像色老伯的贾思忠细声说道,我们都叫“他老死种”。

『干!是你们要跟我们说的诶!』我生气地说道,我忘了说我并不是个你想像中那种温柔,体贴,不讲脏话的那种“做作”女孩。

『妈的,老死种你不要来乱啦!』陈络杰拍了老死种的肩旁一下。

『其实我觉得应该要让小傻知道比较好。』欧阳钜恒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毕竟每次都买柳橙汁给他也不是办法。』

他们全部人看着我买来的柳橙汁,其实这瓶柳橙汁也是他们叫我买的。

『你们卖靠背哦!快点说啦!』我有点生气地说道。

我在他们那边有个外号,就叫小傻。顾名思义就是我很笨的意思,他们总是说我思想单纯什么都不会而且要不是他们我早就饿死在大学里的某个垃圾桶里了。

当然我也不是真傻,后来我把他们统统都揍进垃圾桶里。

『葵莎,他们的话可不要信得太多。』妃婕冷酷边温书说道。

先要说说妃婕这女孩,上一届我们的大专校花。

她一头深褐色的秀发和浅淡的眉毛,带有点沧桑感的大眼睛藏着一双纯褐色的瞳孔,坚挺的鹰钩鼻还有小小可爱的嘴唇。

和妃婕第一次见面是在阿幸的班上外面,那时候我刚好只是路过,那就靠在门口看着小说。
『阿幸不在。』她冷酷地说道,我还真是被她吓了一跳。

『哦我并不是来找他的。』我惊慌地说道,虽然我只看着她上半脸部,但我可以隐约看得出她因为我的惊慌而暗暗偷笑。

『嗯。』她回了我这句,我想也没什么事情就走了,然后我走到了楼梯口处还不忘回头看看,哪知道她已经不在课室外了。

『奇怪的美女。』我在心里喃喃自语。

在我想继续走下楼时,突然她又出现在我面前然后说道:『你好,我叫妃婕。』,然后还伸出了右手。

『鸡蛋糕!』我承认当时我吓得差点爆脏话,刚才完全没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啊!再怎么说我的听力在中学时是数一数二连隔壁班在说谁谁谁的坏话我都能够听见,而且她到底是怎么在短时间内从门口消失然后从这里走上来的啊!

她的手伸出来时还不是传来一阵冷风,让我还不禁打个冷颤。

我握着她的手本来想自我介绍一下,哪知道她先一步接了我的台词继续说:『很高兴认识你,葵莎。』

『呵呵。』我握着她冰凉的手傻笑,咦?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她也是阿幸的好朋友之一,而且他们跟妃婕也总是形影不离,就连当天我大骂阿幸按掉贩卖机的时候她也在场,可是我再怎么回想脑海里都只有老死种,陈络杰,和阳具恒这三个人在场而已。

越想越冷,还是不想的好。

『诶!!你们别跟我车哦!等下我就在楼下帮你们制造三具尸体。』我斜眼瞪他们。

『老妃你不要挑拨离间啦!小傻真的这件事情,阿幸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你一定要认真地看待这件事情啊!』老死种说完后妃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有提醒一下妃婕也是跆拳道黑带不知道多少段,全国弓箭射击冠军还有大专短跑一百米冠军。

老死种明显地后退几步,陈络杰默默地拿起那未开灌的柳橙汁,扮着正在思索的傻样。

『必须要有那种柳橙汁味道的环境下才能讲得出口..』说完陈络杰马上开了灌,毫不犹豫地喝下一大口,还给我发出那种吞咽“滚滚”的声音。

『哈..呃..』陈络杰打给一个小嗝,然后把它递给阳具恒。

他也毫不犹豫地灌下一大口然后握着轻放在桌子上,然后说道:『记得两年前我们初次来到这所大学的时候..』

老死种把柳橙汁从阳具恒的手中抢了过来,一口气就将剩下的柳橙汁一滴不剩地喝完,还因为怕浪费还用力把罐子捏挤到不成形状。

『阿幸他,跟柳橙汁的渊源..』我非常地用力听着。

『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哈哈哈哈哈!』老死种接话后的下一秒钟,

我仿佛听见楼下有人喊快点叫救护车的声音。

3.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

有些人过得平凡,就有着平凡的故事,但有着这样故事的人不一定就是平淡无奇的,可能就是因为平平淡淡,才会注意到生活中细腻的精彩。

有些人过得精彩,却不能说故事精彩,很多时候那些总是无话不说地到处分享自己所做过的,所遇到的,或者是所经历过的事的人,反而在他的心中是无比寂寞的。

.到底要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是想要那种色彩缤?还是暗淡却带有一点微光,或许这在每个人的世界里都有不同的答案。

其实我没什么梦想,人生对我来说是一句深奥又陌生的词,小的时候我过着的是素朴节俭的平凡生活。我在稻香回绕着的乡下里成长,记得那绿油油的田园被阳光反射的碧绿透亮的情景,当它成了金黄色随着风缓缓飞舞,有两双脚印把油田的某个泛滥的泥巴绘成更加凌乱无比却说自己是个天才艺术家的男孩和女孩,还在泥巴里的某一个角落用脏兮兮的小手写上自己的名字,约定好下一年一定要在回来这个地方再次踩出比彼此还要天才的......

『喂!小傻,在想什么呢!?』那该死的老死种打乱了我的思绪。

从那时候那三个白痴车我那灌柳橙汁的大炮,我几乎那整个礼拜都不跟他们说话,阿幸还因为我被他们骗的团团转而笑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当然啦我连阿幸也一起生气了,还好妃婕是和我站在一边的,我们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说见到面就把头撇开知道他们发现自己对我做了过分的事情,过后几天拼了命地为我和妃婕送了早中晚餐加小吃加水果饮料,当然不理还是不理,吃还是归吃!

后来妃婕说用一杯柳橙汁换了整整一个礼拜的饮食应该值了,我才原谅了他们。

『想你还不行吗!』我不回头地说道。

『小傻那么直接我会很害羞的捏!』老死种马上就会了这种不要脸的话,我都懒的去应他。
又是图书馆的一天,但是这一次是为了我那繁忙的作业独自而来,非常『碰巧』又遇到了阿幸他们一班,原来明天他们有一场考试而聚集在这里温习。我没经过他们的同意就不要脸地把自己的书包与文件丢在他们整做着功课的位置上,待会我就要让他们一个字都不进脑!

放下书包后我就先来到这一排排的书架里找寻资料,我在【地理】专区搜寻关于沼泽的生态环境,意外地发现一本书里面有写到关于我以前家乡的一些资料,资料上的照片是从高处往下拍摄的场景,广大的黄金色稻草随着风歪歪地朝向蓝天多么像鞠躬似的。十六岁的某一天我不辞而别地随着母亲离开那个地方来到城市生活,不知不觉五六年过去,有些事情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甚至也忘记了好多事情。城市里的生活与乡村有很大的区别,繁忙这个词就占据了大部分,而回忆这件事,不知不觉也就深锁在那忙碌的深处了。

那个时候有一个男孩,在我脑海中还是一样记得那男孩的脸庞,笑容的牙齿,总是弱弱地向我招手......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看着那片美丽的稻草,我的脑海中浮现断断续续的片段,却没有一个片段是完整的。

我把书籍放回去书架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在没有人的注意下揍了老死种肚子一拳,因为他在我旁边尽做一些非常白痴的事情,比如说他随便拿起一本书学习我看书的样子,而且还是非常的丑。

我捧着书回到书桌,选择坐在妃婕和阿幸之间的位置,咦?妃婕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了小傻!』阿幸突然开了口。

『?』我仔细地查找书里的重要资料,轻声应了他一下。
『考完这场试之后的短假,我们全部要到一个乡村里做一个农业调查的报告,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

『哈!?我去干嘛呢?你们正做着功课我去打扰有点不太好吧.』

『不是啦,调查工作也只是一天半载就可以解决了,在做报告结束后我们就会顺便去那个乡村放松一下,听说那里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休闲景点哦。』阿幸似乎有点兴奋地说道。

『在什么地方?』我重视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他。

阿幸突然拿走我手上的地理书,然后用手指点在我正阅读的那页数,整片金黄色的彩色页面不失那片地理位置的风采,我真是开始有点想念那个地方。

记得那天的天空非常晴朗,我宿舍外的枫树随风把枫叶吹过我的脸庞,我闭上眼睛闻着自然传来的气息还有突然传来一阵阵充满干扰及恶心的声音。我托着小小的行李袋往门外走去,可恶的老死种和陈络杰两个人在门口拼命地大喊大叫我的名字,拜托现在才早上八点诶,他们八成是想让我在这宿舍区里红起来。我锁好门后毫不犹豫地用我手上的包包向他们用力挥了几下,他们就扮着落荒而逃的样子跑到阿幸的车上,还不时大喊着:“小傻要杀人啦!”
美好的早晨就让他们这两个给毁了,我把行李搬到了阳具恒的车上,因为此行而去有六个人所以就分两辆车去,一辆是阿幸的车而另一辆就是阳具恒。我把行李放好之后就开了阳具恒的车门,突然里边有一股冷冷的气息冲我而来,还不时加上了一句:『早安小傻。』
那是妃婕的声音,差点就被吓死了。
『早啊,各位。』我关上了门之后。
旅途开始,我的家乡。
4.
真不知到底在车上睡了多久,我的头转向右边的窗外瞧见上空已经凝聚着厚厚的乌云,天气真是和魔术师一样,想变就变。
原本在专心开车的阳具恒现在也在副驾驶座呼呼大睡,而驾车的人呢就是妃婕了,她以时速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的车速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靠夭看见时速表的我马上吞进了一大口冷空气,还不时突出我的寒气。
『你醒啦。』妃婕开口说话,明显带有兴奋的成分。
『妃婕啊,别开那么快啊,我们现在在哪了?』我揉了揉眼睛。
『多两分钟就到了。』妃婕回答,我拿起我的手表一看,现在是中午一点十分,原本阿幸他们预计是两点半的时候到,看来我们快乐整整一个小时多呢。
『阿幸他们在前面了吗?感觉好快就到了目的地呢.』我认真地对着妃婕说道。
『阿幸他们还在后方。』妃婕又回到了一如往常冷冷的语音。
这时候阳具恒醒了,他还不时叹息了一声然后摸摸后脑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诶!?
『我们快到了啦,阳具恒!你很没有绅士风度诶!居然叫女生驾车还在那边睡大觉!』我臭骂了他。
『诶!我怎么会坐在这里的!?』他一脸表现得震惊,这种表演我看惯不惯,真搞不懂为何那么爱演。
我不理他继续地看着窗外,雨点缓缓地落在门窗,然后随着极快的风从左边滑向右边,再飘走。
我往后想去在众多形成灰蒙蒙的雨点里寻找那颗随风而去的那颗雨点,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回头它仍旧是会在那儿等你的。
我曾经,曾经有过叫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等我。
甚至我还记得叫他要等我,而我却不曾回去找他;甚至想从记忆深处把那个人寻找出来,然后在我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他一眼,可我连这一点都没有做到。
那个男孩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怎么突然地就把这重要的人给忘了呢。我敲敲自个儿的脑袋,努力地去回忆起一些东西。
『我们到了。』阳具恒开口说道,只见一个路牌与我们擦肩而过,然后就看到几家有点农村味的店面还有路摊子,这让我一切都让我萌生一股熟悉感,可也确实变了许多。
妃婕很快地就找到了一家旅馆,两支珠红色的大柱立在大门前顶着阳台,微蓝的粉刷凸显一种难以忘怀的下乡情感,大门还有窗栏是以木和竹制成的,感觉又回到了六七十年代时期的感觉。
妃婕找到了一个泊车位,把车泊好了以后我们就甭管车后的行李箱,先到刚才那所旅馆问问住宿的事情。走在旅馆门口就看到门前贴着两句春联,门上还挂着店的招牌【月嵋山庄】,真是个诗情画意的地方。
开了门踏入门口,柜台就正坐着一位发如雪的老爷爷,他慈祥地对我们微笑说道:『一共是六位吧,给你们一间中方和一间大房如何?』原来阿幸他们早就预定了房间,想得还真周到呢。
『可以。』妃婕就走到柜台前办理手续,而阳具恒就独自地在四周逛逛,而我正好发现在柜台的右手边有一个玻璃柜子,在柜子里有着好多张旅客留下来的照片,有一家人的,有老年人的等等。
但我好奇的是那些他们所照的相片都是在旅游区所拍的,没有一张是在这家旅馆,而照片不都是要带回家做纪念的吗?怎么会有人把自己所要纪念的照片放在这儿呢?
『那些都是旅客们啊,回到家以后洗好了照片寄回来的。』爷爷说话,似乎注意到我对那些照片感到疑惑。
但听了老爷爷的话,我还是一脸茫然。
很多时候呢,人们很想把自己值得纪念的东西留藏给自己,而多年以来这些东西会随着记忆渐渐流逝,现在的人啊,就通过一些照片来回忆起当初的故事。』老爷爷站起来,转过身向后便打开一个木橱柜里拿出一串钥匙。
『而很多人呢,虽然可以细心品味当时的故事,但是却很难找回回忆时候的感觉,甚至有了照片,可能还会说原来我还曾经与他去过某一个地方。』老爷爷走出了柜台,来到我的身旁对我迷了眼笑了,然后再看着那些照片。
『在这个柜子里收藏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照片。』老爷爷又看着我说:『来,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
在这柜子收藏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照片。我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很想把这句话的意思给弄个明白,那些明明都是一些照片,难道说照片里更重要的东西就是背后的故事,那时候的我不以为然,想不通那就没想。
老爷爷带我们到了所在的房间,两间房都布置得非常美观,中房呢就是两个单人床,然后还有两盏桌凳,一个梳妆台还一间浴室和厕所。大房呢就是两张双人床,比起中房来说还真是宽敞了许多。
多了一个多小时,阿幸他们才匆匆赶来和我们会合,外面的细雨迟迟没有停下,而我们就在这温暖的房间里打打闹闹了整个下午。还记得那时候老死种和陈络杰一进来就把阳具恒给骂了一顿,说什么突然间就把车子开到一百六、七,然后打给你的电话也不听,你不要命车后的人.
只听他们不断地斥责阳具恒,可是怪了阳具恒好像失去记忆一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从驾驶座变去副驾驶那儿睡着了,完全也没了那个记忆。
而我呢也当然被说了一顿,而说我的也就是阿幸,他嘀咕我为什么要把手机调成静音了呢,怎么打都打不通,怪了我从包包里拿出电话还真的是有他们十多通的未接来电,而我的电话也显示静音模式,但我记得我来之前从未调过静音模式,早上我妈妈打给我的时候明明还是有来电声的。
怪了,但是后来的一连串笑声之后,我们似乎都忘了这件事。我们在大房里聊着着一些自己以前在所发生的一些糗事,我才知道原来阿幸他们这四个朋友是从幼稚园就认识到现在的,这几乎让我跌了个眼睛,他们还笑言跟彼此做朋友是无法用无聊二字来衡量的。
后来开车的阿幸似乎有点困了,自个儿就倒在了双人床上呼呼大睡,而妃婕也就睡在了另一张双人床上,我们就在一旁偷偷聊着阿幸以前的往事,还是跟妃婕是怎么认识的等等。
雨滴在我们的聊天中悄悄断了弦,月光从密云中发出隐约蓝光,我们在这旅馆里享用了我们的晚餐,而幸运的是今天老爷爷亲自在厨房里和其他员工们准备材料,据阿幸说老爷爷曾经可是一流的厨师。
才咽第一口,据说就成了事实。
用过晚饭后我们就到了这所下乡有名的夜市走马看花,因为气候、雨后潮湿还有乡下的关系,热气从我们口中吐出成了一团无形的烟朵。
『诶,这是什么!?』老死种突然叫道。
原来在夜市的某一个角落,有一群孩子正玩着一些小玩意儿,他的身形像极了蜘蛛,但是只有六只小后脚,而前脚呢则是比其他大许多,像是钳子一般。
『咦!』我见到这动物突然萌生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我蹲在孩子们的中间,原来他们正让这小东西们决斗,真让人怀念啊。
『小朋友可不可以跟姐姐玩一下。』一群小朋友看着我,然后其中一个男孩就把小东西放在他的手上,然后拿到我面前。我找着他的同样姿势吧小东西也放在自己的手背上,想不到这么多年了我仍然还记得这小东西是怎么抓,小朋友们也惊讶地看着我。
『姐姐你好厉害啊。』其中一个女孩破口而出,而后边的阿幸他们一脸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要玩玩看吗?』我兴奋地把小东西抓到了他们的面前,除了阿幸和妃婕其他笨蛋都逃的远远的。
阿幸把手伸过来,那小东西跳上了他的手背,虽然妃婕也不怕这小东西但从她的眼神看来对这小东西没什么兴趣。
『很有趣呢,这东西叫什么?』阿幸一脸疑惑。
『就不告诉你,小朋友们也不可以告诉他哦!』我对着孩子们用食指比出“安静”的手势。
『那至少可以告诉我你们在玩什么吧。』阿幸对小孩说道。
『我们在试着让它们打架。』其中位小男孩站起来,向阿幸显示他手背上的另一只小东西。
『咦!』我突然发现在这男孩的手背上发现的小东西有点不同。
『哎呀,小朋友,这是母的啊!母的是不会和公的打架的。』我兴奋地说道。
『诶!小朋友纷纷惊奇叫道。
我突然意识回来,奇怪我是怎么知道这小东西是不能雌雄决斗的,我试着从我儿时的记忆中找出答案,但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后来我们把小东西还给了孩子们,我仰望天空仰望那亮黄色的月光,突然感觉一身轻松,或许是因为我回到了我的家乡,又找到了熟悉的味道。
在夜市兜了一圈,好吃的全都吃了,玩的也玩了,该是时候为明天补上眠,上床之前我还刻意提起他们作业的事情,本来还打算去哪儿玩的老死种他们马上就咒骂我八婆之类的,在快乐的时候提起他们的伤心事。
妃婕还阳台上通电话,而我的眼皮渐渐模糊了四周。
回到家乡,真好。


5.
隔天早晨五点多钟,除我和妃婕以外,全部人都准备好一身邋遢打扮准备在田园来个大翻天似的。
『妃婕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男生做作业而已吧。』陈络杰对着妃婕叫道。
只见妃婕连口都没开,一眼狠狠地瞪着其他四个男生。
『我早跟你说了跟妃婕同组就会倒大霉的!』老死种窃窃私语对着阳具恒说道,但这窃窃私语也太大声了吧。
一路上他们打打闹闹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事先已经通知好的田主家,我们也受到了热烈欢迎,他们跟田主讨论关于农田的同时,我肚子地在田主家门前的望着一望无际的田园,早晨的稻田随着风左右摇摆,乡下的确有种让人心旷神怡的美丽情景。
我还记得我的老家就在这附近,我事先没通知他们就随着窄小的小径一路走到了一条河流,在河流的另一端我看见一间四周都围绕着稻田的屋子,那是一间多么熟悉的屋子,小时候我跟那屋子里的一位小男生挺好的。
突然间有一段模糊的影像从我肩上划过,我仿佛就站在这稻草的中央,有一个熟悉的小手在我身后搂着我,那是一双很小很小的手,非常白皙甚至毫无血色。我记得这双小手,那是我小时候总是牵着男孩的手,而我试图记忆起这男孩的面孔,可始终模糊不清。
『小傻,你干嘛?』阿幸突然间在我身后叫我,害我吓了一跳。
『啊,没事。』我转身看见他们全都聚集在我身后了,田主好奇地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你好像以前我们村里的一位小姑娘。』
『老伯你记得她?』老死种比我先一步插了嘴,然后再说道:『小傻居然还有人记得你诶!』
我比了一个拳头的样子给他,以前的我是住在村里的另一个区,虽然说村子不大但是小时候妈妈总是不让我跑到太远去玩,所以对这区的人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刻,冥冥之中我仍然对老伯有一种不深刻的印象。
我害羞地点点头,对于陌生人我也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有回老家看看吗?』老伯问道。
我犹豫着老伯问我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产生一种纠结感,离开这儿到城市生活差不多快十年,说不怀念都是假的。
他们随着老伯到田园里工作之后,我就独自地越过那条清澈的小溪,偷偷朝男孩家里面瞧瞧,心想有缘还说不定还能遇到他呢。
后来我再沿着稻田小径笔直前进,在一棵芒果树旁有一间破旧的房子,好多不同的植物都衍生定居在屋子里头。外边破旧的铁门依然被一道生锈的锁紧系着,我试图将它拔开却无动于衷,与铁门相伴多年的锁可能连它的钥匙都被遗忘了吧。
我失望离开,心里却有些许感叹,十年前十年后的变化不禁让人不知所措,活在这世上每一秒钟都会有人离开,而真正的离开却是从人的记忆里离去,这十年来我承认我已经遗忘了好多事情。儿时的那位男生要是我还清晰地在脑海里保留一些与他的照片,或许现在我就能够独自地在十年后的家乡回味与他快乐的故事,但没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了遗忘,遗忘了他的笑容,遗忘了他的眼神,遗忘了他的名字,遗忘了他的回忆。
而我却始终无法遗忘他的存在,他住在我心里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冲凉的时候,上课的时候,睡前的时候,或是望着天空的时候,他总会唤起我一种莫名的温暖。
虽然我忘了他的一切,而我却始终活在有他的世界里,渐渐的我习惯了这样乱七八糟的想念,想念着一个被我遗忘的名字,被我遗忘的样子,被我遗忘故事的一个人。
6.
『我们就把东西藏在这里吧!』他指着那棵芒果树下。
『快点快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我兴奋地喊着。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小盒子,里边装有好多我和他的秘密
每次他来到这里,我都事先准备一样新的玩意儿让他瞧瞧,每他看到时脸上满满的都是小孩般的眯眼微笑,而且都会把这些东西放在一个小盒子里,说他要带回去给他的同学炫耀。
我走到那棵芒果树下,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唤起了这些回忆,我的眼眶也莫名地湿了。我蹲下来用手挪开泥土,因为那时候我们还小所以埋得不是很深,我才没挖多久就真的看见铁盖子,原来它还在。
我将盒子拿出,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这回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俩彼此都做了好多东西。
里面精美的手工都是我做的,比较劣质是他做的。
记得他是一个手工白痴,怎么教都不会,就连折纸飞机也都是歪歪斜斜的,但他却有一种执着的性格,只要想做就一定要做到,不管结果怎样,他更享受着这样的过程。
每次他来,我都会教他做一些我事先做好的手工,所以放在盒子里边的东西多数都是一对的,有一对手坏、一对吊饰、一对雕刻、一对.
里面却只有一条项链,一条水晶色的项链。那是多小小的蓝色贝壳所串成的,当然这么劣质的东西肯定是出自他的手制的当我看到这条东西时笑了,因为我想起我对他说过这是他做过最可以看的饰品
我也有做了一条相同的项链,不过后来被他拿去戴了之后就没有脱下来,所以在盒子里就找不到它的踪迹
他说那条项链他想永远都带着,我与他坐在田园里的小溪桥上,他摸着那条项链对我说道。
然后突然往我的脸颊上一亲,我不知所措但我也没有躲开,因为我也经常对他这样做。那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我们用脚踢着流水飞溅到四周,然后比赛谁可以在太阳完全下山以前踢到最远谁就赢。
因为他身子弱,从小到大都是体弱多病,来到乡下只要玩上什么游戏我都会领先他一步,甚至说我从来没有输过他,可是那天傍晚我踢的水并没有他远,他高兴地喊道他终于赢了我了。
其实那次我是故意放水让他赢的,我依然记得那说过那句让我很感动的话,然后给我一个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吻。
所以我输了,却笑的比夕阳更加灿烂。
我将盒子埋回泥土里,我想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回味着里面的那些小小回忆,我突然有一种想法要是哪一天我再次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这棵芒果树下一边看着小东西一边傻笑,然后再突然发现一个陌生的女生在一旁偷偷看着他在做些什么鬼鬼祟祟的事情,后来呢就在来一个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的女生唔嘴暗笑,而男孩仔细一看就认出来了那个女孩。
假如真的要实现这个幻想那就一定要在黄昏时刻,橙色线透彻在彼此脸颊上,随着微风飘过在我们脸前树叶遮掉了彼此嘴角的笑容,直到星星开始从地平线上淡淡闪烁,我们彼此仍然是站在那个地方互相凝视着。
如果真的可以,就请上天将故事发生在黄昏吧。
如果真的可以,就请上天也让我看见他……
依然戴着那条水蓝色的项链
7
我慢吞吞地从田园小径走出来,就看见阿幸他们已经站在路口等着我。
『你去了哪里,怎么手机没接呢?』阿幸有点着急地说道。
我摸摸口袋,顿时想起我忘了把手机给带出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气冲冲地向我唠唠叨叨,老死种还在那边瞎扯说假如我绑匪被抓去反而还会亏钱,我比出我的拳头然后斜眼瞪着他。
『下次不管怎么样都要记得带电话啊。』阿幸不怪我,然后就开始讨论我们接下来的行程。
『这附近的山丘上有一个很著名的农业景点,我们待会儿吃完午餐后就上去看一下那儿的风景吧。』阳具恒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大家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宿舍,谁也没有过问我刚才是上哪儿去了,虽然我并没有刻意隐瞒,但我还是对我过去的住所保留一些隐私。
也是想保护我和那男孩的小秘密。
后来我们在这个小镇附近游山玩水,怡然自乐。夕阳西下,我们坐在池塘边的凉亭下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景,橙色与红色混合搭配让原本还乐在其中的我们顿时有了依依不舍得心情,我在大家望着那橙红色的圈圈缓缓往下消逝的同时哼起了小时候的民谣『红蜻蜓』,大家也随着这首歌愉快的曲调哼着等待以及在夕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的同时.....
也跟着回忆说一声再见。
隔天清晨,我们在离开旅馆的时候,老爷爷为我们洗出来了一张与美丽夕阳的大合照,然后将它留在柜子里最显眼的角落。老爷爷仔细打量着那张照片时突然流露出一种深邃的眼神,那种一直以来住在这小镇上超过半个世纪以上才有可能流露出的一种眼神,相似一种感叹,也相似一种让老爷爷回想起什么的感觉。
『真美的一张照片。』老爷爷转身微笑地望着站在门口的我们,然后继续说道:『路上小心』。
我们一个挥手,感谢老爷爷这几天的照顾之后就带着压抑的心情离开,离开这个小镇。
路上我一路地望向窗外,一横横从我眼前划过的东西都是那些我们男孩的一些回忆,我看见了小时候的夕阳,我看见了小时候在小溪里的鱼,我看见了好多我已经再也看不见的种种美丽风景,这一切的一切在我还没回到这里之前不曾想起过,我好奇自己为什么搬到城市安定了之后就再也不奢望小镇的一切,甚至是把所有应该记得的都忘记了。
这一回来,我的生命似乎正感叹着时间去得太快,是不是人只要是长大了就一定会把一些事情忘记,小时候说过的那些誓言早就模糊得只剩一两句,我用手在车窗上画了两个无形的火柴人,一大一小,左手牵着另一只火柴人的右手,大的是我自己,我仍然记得小时候的我是比他高上许多的。
两只火柴人随着飞快的速度闪过窗外的点点滴滴,然后较小的火柴人很快的就从我的脑海中消失,只剩下大的火柴人仍然在这个时间里闪烁跑着。

8.
我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小镇去,我的家乡。
回去之后因为课业过于忙碌,我待在学校的时间比我待在宿舍的时间简直是多了一大半,我房间里的床已不再是让我赖床的地方,成了一个让人睡觉的暂定区。
不知不觉过了几个学期,我和阿幸他们还是一样要好地每天在图书馆温习功课,餐餐都聚在一起,现在的我已将他们视为家人一般看待。
『小傻千万不要不及格啊,万一你留级我们毕业了我还真怕你的饿死在这大学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到十年后的某一天才被人发现,哈哈哈。』老死种说完之后我马上送了他一拳。
『这里最可能毕不了业的应该是陈络杰吧。』阳具恒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对正躺在地上不说话的陈络杰狠狠开了一枪。
『干!』陈络杰整个脸直接塞进他正读着的书里,仔细看着他的头发已经一根根翘起,到底是多久没睡了啊!
『每天打游戏,现在知道惨了吧!』我抛了个手榴弹过去。
『战神妃婕,你就帮帮他吧!』老死种对着正在为透明玻璃窗用白色粉笔画画的妃婕说道。
『不要。』她一如往常没有高低调地回答。
妃婕和阿幸他们同班,总共九个学期已经有八个学期全科考九十分以上,就连一科刚好九十分的都没有,从第三个学期开始就被同班同学去了个绰号叫『战神』。
即对运动,课业,甚至是样貌都达致完美的标准,听说学校曾经要奖励她全部学期学费全免,加上资助她到英国剑桥大学留学,可是她居然一丁点都不动心。
『我很有钱,全免什么的对我来说没什么需要。』听说妃婕在院长面前说完这话就站起转身离开,然后在开门之前还停下来说了更加霸气的话。
『我不喜欢读书,甚至从来不读书,所以校长还是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吧。』说完就开门就走。
是的,她只做那些她应该做的功课,但拿书出来温习这种事我倒是从来都没见过。
『为什么她能够拿到全科优等啊。』陈络杰紧握着笔,明显出现了几条裂痕。
『阿杰!没有关系,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就算留级我们兄弟也不会放着你不管的。』老死种一个健步朝他拥抱,然后继续说到:『你留级的那段时间我会每晚上都打电话给你的!』
陈络杰用手上的笔朝他的背捅去:『靠背,谁说我一定留级。』
陈络杰说完拿起书本往隔壁另一张桌子坐下,看来是被他们刺激到了。
『小傻你也是,还有说人的闲情哦。』阿幸正对着书本开口说话。
『什么啦,我总比陈络杰好多呢!』我嘟嘴说道。
阿幸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了一只蓝色圆珠笔放在我的书本上,示意我赶快抓紧时间温习功课。
后天就开始大考,假如及格也就是我在这所学校最后一场考试了,难免有点小紧张。
时间过得可真快,从我第一个学期认识阿幸他们到现在已经是第九个学期了,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三年,陈络杰还是老样子每到了关键时刻才抓紧时间冲刺,妃婕还是老样子看着不知从哪来的《i周刊》一点紧张感也没有,老死种还是老样子用他那色色地眼神望着厚厚的书本,每当我看见他在温习功课我都向天祷告谢谢上帝没有将我投胎成那本书。
阳具恒还是老样子每读不到三分钟就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阿幸还是老样子,读书都会散发一种帅气感。
我的老样子,在他们眼里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阳具恒说过图书馆其实就是我们第三个家,但却是一个充满最多回忆的地方。
我们在第二个学期玩了个游戏来挑战在图书馆规矩,那就是光明正大地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边吃冰淇凌(这样还叫做光明正大吗?),结果只有吃得最慢的阳具恒被抓包进了图书馆办公室训话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而且还被图书馆记了个小过,真是有够笨蛋的。
我们在第三个学期带了枕头和被单在图书馆过了一个礼拜(我们的图书馆是24小时开放),其实应该是他们才对,因为我和妃婕才不会做这种超级无聊的事。在第七天凌晨阿幸、陈络杰和老死种刚好肚子饿下楼泡方便面吃,留下睡到烂熟的阳具恒继续做猪,结果很倒霉的被当晚的值班抓包(真是有够衰因为值夜班的通常都是在睡觉),那一夜阳具恒在满满的训话中度过,最后不幸的是值班的发现还有其他人的枕头和被单,所以阿幸全部人还是免不了被记了个小过。
第四个学期是一个非常煎熬的学期,这个学期里的作业和功课简直可以压死人,我的科系有一大堆的研究要写,而阿幸他们有一大堆的种子要种,因为大家忙上加忙所以一致决定放过图书馆这一次,但是下一个学期一定要在图书馆养打架鱼。
第五个学期还真是养起了打架鱼,我和妃婕的打架鱼都让他们顾着,后来因为.....
第六个学期短假,虽说许多人回家放假但图书馆还是“照常营业”,老死种和管理员协商好给妃婕办了一场生日会(当天我们似乎包下全场,在图书馆大吵大闹),最后.....
第七个学期....第八个学期....
许多回忆在我的脑海里转啊转,再过两天我就得和图书馆说再见了。
阳具恒说过,图书馆是我们第三个家。
我也说过,这图书馆并不是一个让人温书的地方。
人生可能会因为某些不起眼的事,或者是既简单又疯狂的事而变得更加有意义。那些事情不会增加你的人生历练,也不会有任何知识可言,可阿幸他们就是喜欢做这些事情,要是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所做的这些事,那就是白痴。
现在网络很红一句话,就是永远不要跟白痴靠得太近,不然你们会成为好朋友。
我也庆幸,我和白痴做了好朋友。
在这里的点点滴滴,转眼间就快结束了。
我们的那些快乐,不会因为转眼间而结束。我确信它们会永恒地持续着直到我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这些从时光隧道闯过至今的那些东西,它将成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拿起阿幸给我的那支圆珠笔,在书本的某一个空白的角落写下第一画,写下我们的开始。
然后笔不知不觉中写下我们的过程,然后就是最后一画,没有句号,没有结束。
我说过这家图书馆不是让我们温习功课的地方,每次我想接下一句一定会被老死种打断。
『是一个让小傻睡觉的地方。』我揍他肚子。
『是一个让小傻放屁的地方。』我重拍他的头。
虽然说老死种总是不让我接下一句,我每次还是在心里喊了出来。
『这家图书馆不是让我们温习功课的地方。』所有人停下了笔,妃婕的眼神也很明显地被我转移了,很惊奇这一次老死种并没有马上接他自己的话。
『它是一个充满我们共同回忆的地方。』所有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快乐,以蓝色姿态出现在空白处。
9.
毕业那天,我们彼此都带着最开心的微笑拍了一张毕业照(除了妃婕的炫酷表情以外)。
非常值得开心的事陈络杰也“非常幸运”地和我们一起带上四方帽。
『果然我们每晚不断地向神祷告是正确的,阿门。』阳具恒不忘在额头和胸口点点几下。
『毕业?那么简单的事情干嘛需要祷告?』陈络杰昂起头来说道,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拍下他那害怕毕不了业每天埋在书里的窘样给他看。
毕业之后,我们就各奔东西,我们都到了不同公司上班,但唯一破天荒的事情是妃婕居然继续选择升学这条路。
『靠北哦,你不是说你不爱读书的吗?』我们在一家无名的咖啡馆喝茶的时候得知妃婕要继续读书,老死种就爆出这样的话。
『不爱读书和升学有关联吗?』为什么妃婕说出的话总是让人觉得中肯。
即使我们都踏上了不一样的路,但是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有时间我们就会抽空聚一聚,看电影,或者是一起旅行。
我们的时光就像我所说的一样依然持续绽放,在我心中那个被封锁的角落里头的盒子,也渐渐地再次被我遗忘。
或许是小时候的那些承诺都属于小时候,现在我们都长大了。
男孩说过他会等我,或许现在男孩长大了,就等到了一个他值得等待的人。
那么多年过去,我时不时还是会想起一些和男孩一样的片段,可惜随着这么多年过去,在我脑海里的男孩依然模糊,甚至还是以前小时候的样子,和他比起来现在我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
我和男孩,似乎不像爱情电影故事一样,没有那种一转角就会遇到的缘分。
十年前,十年后,那盒子依然深埋在芒果树下,不会有人去打扰,也不会有人知道。
而我的生命中现在出现了另一个人,那就是阿幸。
毕业之后,我和阿幸是在同一个地点工作。他帮我打理了许多事情,比如说找房子,上下班接送,帮我解决好多日常问题。
阿幸其实不知不觉地成为我生活的另一半,我们没有情侣般幻想中的浪漫,但对我来说他简单为我准备的一顿饭,对我来说就是浪漫的了。
我偶尔会怀疑我和阿幸之间的关系,是不是超越了友谊的境界。
但我知道我对阿幸的感觉,早已经超越情侣之间的关系。
为了要确定阿幸对我的感觉,在某一个夜晚我和他单独享用晚餐之后,我们就到附近的海边散步,我想尽好多方式想向他问出我心里的结。
『我们会不会,太超越友谊....的情谊?』我显得有点口吃。
『蛤?』阿幸真不懂女人。
『我说我们之间会不会太近了呢?』
『哦。』阿幸一句敷衍然后又说道:『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哇塞,阿幸真不懂女孩子!!!
『那我问你你喜欢我吗?』阿幸又开口。
『喜欢。』我说出口。
『可是喜欢和爱不一样。』阿幸突然在海风袭来之前抱住我。
『可是我爱你。』阿幸在我耳边说出了肉麻的话,我的脸顿时可以拿来煎蛋。
『那你爱我吗?』阿幸又开口问道。
突然间我的胸口几乎快窒息,阿幸话一出真让我不知如何反应。
『可是你心中还是放不下那个柳橙汁的人。』我说出阳具恒他们一直掉我胃口的事情。
『什么柳橙汁?』阿幸放开我,然后看着我的眼睛。
『就老死种他们每次说的啊!』我有点小生气。
突然阿幸嘴角一扬笑了出来,我问他有什么好笑的。
『其实从来都没有柳橙汁这回事,他们是在车你的大炮啦。』阿幸说话。
『其实如果硬要说柳橙汁有这件事,那么我想就是我和你相遇那一天,我和阳具恒他们说我应该再买一瓶柳橙汁向你道歉,之后我就天天都在买柳橙汁,直到有一天遇到你时就把道歉和柳橙汁一起给你,哪里知道最后居然是你早一步给了我柳橙汁,后来他们就把柳橙汁的事情夸大。』阿幸说道。
『从你给我那瓶柳橙汁开始,或许我就有一点点喜欢你了。』阿幸说道。
或许我也有一点点喜欢你了,或许我就有一点点喜欢你了,或许我就有一点点喜欢你了,或许我就有一点点喜欢你了..... 这句话不断地在我脑海中打转,我顿时有点热了胸口,不知如何接话。
『我其实也....』我想说出心里的话,那种不知该如何表达的话。
『你害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用力打了他胸口一拳。
『那让我说好吗?』阿幸笑着望着我的眼睛,从月光微微透彻所发出更明亮的浅褐色,我从他的眼睛里看着我自己的样貌,假如现在地心引力突然失去了控制,我想我会因为他的眼神而失去重力。
可是地心引力是不会因为我们而失去控制的。
『做我女朋友好吗?』
因为这一句话,或许我也终究找到了接替我心中那块盒子的人,在心中的那块盒子也或许因为这句话而再度被枷锁,我一直在等的人现在就出现在我眼前,我身后的那个模糊身影是否还在等待,可能转身回望他就已不存在我的世界了吧。
男孩你一定要幸福。
阿幸的头低下,我的脚尖微微踮起。
空气就瞬间凝固。
10.
『我觉得这个地方可以改一下。』我对着正筹办婚礼舞台背景的彩色布条说道。
场地设计师,我所做的工作就是那种每天要改来改去,然后上司每次还是说这样不好那样不好的工作。
坦白说这世界上真的不会有完美的场地设计,但是每个上司就是要追求完美的场地设计。我用聚光灯焦距在舞台的中心点,想象着如何把新娘照得美得这婚礼的所有人都会永生难忘的样子。
『葵莎这个你帮我搞定好吗,我现在要跟食物那边安排一下上菜时间。』心仪是我的同事,她把还没安上电池的麦克风给我,离晚宴开始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每个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电池....电池....请问谁有看见麦克风的电池在哪儿呢?』我向其他同事寻求帮助。
『葵莎,我刚才好像有看到在货车里,你过去那边找一下。』
我回应了一声之后就赶紧跑到了酒店外的泊车处,那儿还有几个同事正搬着重物进出酒店,我向其中一个同事询问了电池的事之后,他告诉我东西放在我们的主要货车,正停泊在酒店门前。
我又连忙跑到那儿,当然这时候我的衣服背后已经是完全湿透,酒店外的天气几乎是可以煎鸡蛋了。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电池,我走下了货车之后看见一个头发全白的妇人从我面前走过,因为她走得有点快,我望着她的背影却没有一丝老妇人的影子,她握着雨伞另一只手拿着一袋东西,但是我从她手的皮肤来看依然紧致,不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应有的皮肤。
为什么我会突然注意那个妇人?我拿着麦克风回了神,不再理会那个妇人马上跑进酒店里去。
婚礼开始,全场灯光先是一个突而来的昏暗,然后聚光灯就直射到礼堂门前一身雪白亮丽的婚纱上,和另一套和婚纱贴着的西装。
有人说过女人这一辈子最美丽的就是穿上婚纱的那一刻,看来这个说法的确实是非常准确的。
聚光灯在总目睽睽之下把新娘的微笑照得是如此动人,但即使关掉了聚光灯,我想新娘也不会因此而失去了应有的光彩。
当新娘到酒席准备就坐的时候,我关掉了聚光灯然后按下礼堂所有电灯的开关,然后就软趴趴地倒在椅子上,额头仰天。
司仪开始在台上罗里罗嗦,我的工作到这儿其实算是已经告一段落,因为今天阿幸加班的缘故所以我就得继续呆在这儿等他送我回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帮同事们干一些简切了当的工作。
我伸伸懒腰,眼睛望去前方新娘的身影,偶尔我也是会情不自禁地幻想自己穿上婚纱的时刻会是怎么样的。
『她真的好美。』也软趴趴坐在我身边的心仪说出我心里的话。
『你结婚的时候也会那么美的啦。』我用力拍她的大腿。
『什么结婚,连男朋友的都没有,哪像你每天有那么好的男人送你回家。』
『不要羡慕我啦,等哪天你遇到一个开飞机来送你回家的男人呢?哈哈』
在我们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同时,我的电话也悄悄响起。
『我刚下班呢,你还在酒店吗?我现在就去接你。』是阿幸。
『恩,小心哦。』我盖了电话跟心仪说声先走了之后就拿起包包往酒店大门走去。
我一踏出酒店,彬彬有礼的服务生见我微微低头,一个妇人在酒店大厅的转角处走了出来,这下我总算看清楚那位夫人的模样,她的样子真的好美,除了那对白发以外我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我不直觉地愣在那儿,那妇人身边有一个男人陪伴,我对那个男人的熟悉度再次大大地增加。
『伯父!伯母!』我的脑海突然浮现出好多好多小时候的影片,那位夫人还在黑发的时候曾经与我吃过晚餐,男人夹过菜给我还有男孩,然后我们吃得很开心。
原本整个宁静的大厅被我这么一叫让全部人都望了过来,原本一脸憔悴的妇人一望了过来见我立刻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包包顿时掉落在地上,身旁的那位男人也和妇人有同样的表情。
『葵莎?!』男人叫了出来,而妇人即使地朝我奔了过来,突然间就把我拥在了怀里。
『我们....这几年....都.....不断地在找你。』我听见妇人的哽咽声。
原本那个时候我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太久没见面的激动情怀,从离开家乡之后到再次遇见已有十年的时间,小时候曾有过一段真情我一直都埋在心里,他们把我当作自己的女儿对待,每一次我都很期待他们从遥远的城市回来家乡玩,每一次我都很期待一辆白色的轿车后座,有一个曾答应过我说下次来到家乡一定要穿一条被他形容到极丑领带给我瞧瞧的男孩。
最后男孩还是没有穿着那条领带出现在酒店,我问候了伯父伯母发现原来他们就住在这城市的不远处,今日前来是因为出席我刚才负责筹备的婚礼,新郎新年是他们的朋友。
因为阿幸的已在酒店外等我的缘故,所以我赶紧跟伯母拿了他们的地址还有电话,以方便有天我能够亲自地去拜访他们。
我把地址和电话记录起来之后,在临走之前我还问候了一下伯母:『请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等你过来拜访的时候,我们才慢慢聊。』伯母抹去眼泪微笑,在酒店外目送我上了阿幸的车,直到车子开走后消失在阻挡的墙壁里。
男孩到底过得怎么样,变得更帅了呢,还是....有好多让我值得期待的问题一直环绕在我的心中,从小玩到大的我们俩已经有十多年不见,他是否也像我一样期待哪一天我们会在某一个陌生的地方相遇呢?
但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定会和你心中不断想念的人相遇,即使不通话,即使不写信。
而今天却在这明月照亮的夜晚成真了。

11.
我不曾想阿幸提过关于男孩的事情,但我还是回答了阿幸对于酒店那对夫妇的几个疑惑。
『在我还住老家的时候,那对伯父和伯母会经常到乡下探望,然后我会去他们家偷吃.....』我回忆着一些小时候的故事给阿幸听。
我也想阿幸说了一些我和男孩的故事,但也只是一些。
阿幸问需不需要陪我一起去,我婉拒了他,因为我知道自己心里头有好多好多话想和男孩说,如果他在场的话可能就有些不自然的吧。
很快的,我的周末到来。我在我家楼下的花店选了一束由微紫色的紫藤配上粉红色的月季的鲜花作为这一次的见面礼。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手中握着他们老人家给我的地址在大街小巷寻寻觅觅,最后我在之前工作的酒店后巷找到了目的地,是一栋独立式洋房。我下了车朝里边瞧了瞧,一条步入他们家的石砖走道上两旁种满了形形色色的花朵,在左边有一个停车放,在右手边我隐约听见有溘溘的水流声。
我提起勇气按了门铃,有个小个头从透明的玻璃窗里伸头相似偷窥一般地好奇望着按门铃的客人,假如小个头的举动是要不被我发现的话,那还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失败呢。
我眼前这银白色的电动铁门缓缓移动,我随着石砖步入小院子,然后前方的大门不慌不忙地透出缝隙,发如雪的伯母一脸慈祥地对我微笑并示意我进入屋子。我微微地鞠了躬,走到门前把手中的鲜花递给了伯母,同时也看见了正躲在伯母后面刚才透过窗偷瞄的小个头,不过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个子呢。
『倪萱,叫姐姐。』伯母摸着她的头说道。
『姐姐。』小个子充满着活力呢。
『乖,倪萱妹妹今年几岁了啊。』我真想捏捏她的脸颊。
『十一岁。』她说完就马上跑进了屋子里。
随后,伯母把我接到大厅,我把我手中的那束花交给伯母,她示意我把自己当作自己人别那么拘束。伯母落我一个在大厅为了准备一些茶点,而我就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我正脸前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卡通节目,我想应该是倪萱看完了忘了关,也不知道她跑到哪去。阳光从左边的窗户渗透进来,一棵纯紫色的植物相似享受着它的滋润,我大厅里我隐约闻到薰衣草的淡香,我想应该就是那纯紫色的植物的杰作吧。
『真是个舒服的环境。』我闭上眼睛感觉非常放松。
『来,久等了。』伯母端来了一壶茶放在桌上。
『伯母真不好意思突然就来拜访您了。』
我说完之后伯母突然一阵沉默,她的眼神停顿在茶壶上,后来她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我,此时此刻的伯母眼睛已泛了湿红,我被她的眼神给愣住了。
『葵莎....请和我来。』伯母站起,我一刹那间感觉非常紧张却没有说不出哪有蹊跷。
我来到中厅,我的眼前首先是一张有着四张椅子的餐桌,隔着一道走廊立着一个神台,伯母拿起了香支点了火递给我,我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甚至开始害怕。
我接近伯母,我瞪大眼睛看着神台的顶端有着一张照片,一张依然有着灿烂微笑,懵懂并眯着的眼神却有着一般说不出的深邃。那是一张半身照,他穿着一件没有皱褶的衬衫,当我看见他劲部下系着一条领带让我顿时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原本应该是顺畅的呼吸仿佛被某种引力抽干了所有空气,我的鼻子很烫,很烫.....烫到我只要每吸一口气,暖流直速冲进我的眼眶里,每一次眨眼.....
就每一次无法控制地不断流泪.....
12.
『十年前,自从你不辞而别之后,倪彦不曾斩断每一次对你的思念。』伯母开始说话,我右手拿着香不断颤抖,左手就紧紧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哭声撕喊。
『不久后倪彦就突然发病,空虚的医院让他不断地吵着要回到乡下去找你,但那时候的病情根本没有办法实现他的愿望。他的病情越来越恶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那时候我的我还有他父亲,每一个礼拜都会到乡下去一次,每一次等待哪一次我们还能够得到你的消息。』
我的脚再也撑不住力气蹲了下来,我的脑海里不断呈现着从我四岁他五岁的时候开始。
『你们要相亲相爱哦。』我妈拉着我的小手放在他的手心上。
『我叫倪彦!』他还不时地比出五指手指来告诉我他的岁数。
『我叫....小葵。』我呆呆地看着他。
『小鬼!』他开心地叫了我的名字,后来......
这些片段不断地从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直到我十五岁那年因家里突然要搬到很远的地方生活而来不及向他道别,我到了那个地方的时候写了好多好多没有地址的信,关于我在那个地方的一切,想关于他在那个地方的一切。
伯母缓缓地靠了过来抱紧了我:『葵莎没关系....那天我在酒店看到你的时候我差点就不能呼吸了,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了你,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你说但是我梗咽得说不出来,而今天终于你来了。』
『我想倪彦....也终于了了他的心愿吧。』伯母也开始梗咽。
『我.....』我一直以来,也都没有放下过对他的思念,就算一点一滴地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就算我决定将我心中的盒子紧紧封锁,我也无法避免自己一旦望着天空就会想起他的微笑的神情。
你怎么可以让自己等了我十年,我怎么可以把你给忘掉.....
我手中的香支掉在了地上,双手紧抱着伯母的背,很温暖仿佛是那时候握紧紧抱着倪彦一样,我却没有把我心中那般最重要的意义给说出口。
『我爱你,倪彦。』细雨纷飞,金黄色的稻也随着飘扬,这句话却只在我心中囔囔自语,没有声音。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我不知道雨是否变得更大了,他说出的这句话却在我们的世界里是多么清晰。
我们脸上满满的雨迹,拥抱找不到断点,你的温暖一直都在我的心中,一直一直的不会再忘记。
一直一直的,不会再忘记.....

13.
后来伯母把我带到一间房间里,开门进去就看见倪萱趴在床上看着童话故事书,她叫了我一声姐姐后我急忙地揉揉自己的眼睛,深怕让她知道我红肿的眼睛。
伯母打开了书桌下第三个抽屉,里边整齐地放着三样东西:一本书、一条水晶蓝色的贝壳项链、还有一条领带。
『这是倪彦生前最重要的东西,我把它们保留起来作为回忆的一部分,我想这些东西都应该还给原本应该属于的主人了。』
我点点头,我好奇地看着那本书问道:『那本书是?』
『那是倪彦住院时的日记。』伯母回答。
『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行吗?』我惊讶地说道。
『没关系,拿回去吧。』伯母微笑地把倪彦的日记本递给我。
后来我在伯母的家聊起了和倪彦在一起时的记忆,聊了我在大学的生活还有现在的生活。
我告诉伯母现在已有了一个男朋友,伯母也笑着说假如有一天结婚了一定要邀请他们家哦。
当然,而且在未来我也会不断地打扰伯父伯母的,假如倪萱需要什么帮助,我也可以当她的全职保姆哦。
夜深,我们在欢乐的谈天中结束话题,伯父也在这时候放工回来,而我却正准备要离开。
『葵莎怎么不吃顿晚餐再回去呢?』伯父还想把我继续留下呢。
我委婉地拒接了他的请求,他们到大门口目送我上了出租车缓缓离去。
到家之后我就懒散地趴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袋只剩一票空白。倪彦的日记本从我的包包里悄悄溜滑出来,我仔细凝望着日记本的封面,相似一张儿童插画,两个一高一矮的火柴人在一片向日葵田园放风筝,有着一张慈祥笑脸的太阳老公公正看着两个火柴人的快乐。
我打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第一天

今天是我住院的第一天,我的手腕插着三支针管还有床边有一台心跳测量器。今天原本就计划好要到乡下去的,因为身体的不允许只好呆在医院几天,小鬼你应该不会生气吧,嘻嘻,对了我那时候答应你要做一个水晶球手环我已经快要完成了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线总是会断掉所以就我会在医院仔细研究的,后天我出院之前我会马上做好拿给你瞧瞧的,等着吧!

第三十天  雨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瞬间觉得第一天住院仿佛只是昨天的事。对不起啊小鬼,医生突然说我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在外出了,就是能够在医院活动而已。不过没关系,我爸妈已经答应我要到乡下告诉你我突然住院的消息哦,我想你一定会体谅我的吧,从小到大都让你体谅我其实我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不好意思啦XD~~~

第一百五十六天

我看着窗外乌云缓缓飘着,雨却一直下不出来。
小鬼,不知不觉我在医院过了一百五十多天的日子,我很寂寞,你到底去了哪里?
每天的药物,每天清淡无味的面包和牛奶,每天同样的花园,每天同样消失的云彩。
小鬼,我真的好想你......

第两百三十天

我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写字了,所以从今天开始,瑜君姐姐将代替我写接下来的日记。
今天的阳光好美哦,早上一醒来就有两只麻雀在窗户旁叽叽喳喳的,小鬼你那边的世界一定没有这样的麻雀吧。
今天不知为什么有点安静,一整个下午没有平时忙碌的声音,只有风拍打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我还看见了橙褐色枫叶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呢,这会不会是所谓的秋天呢?
小鬼,你看得见吗?

第三百天 雨

现在我很怕我说给瑜君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鼻子里扎着的一条条让人难受的管子,我甚至不知道我该什么用平常的方式呼吸,现在连食物也是从那条管子放进我的胃里。

我很难受,但我会挺着,直到能够看见你的那一刻,我都会挺着。

今天相馆的人来照了相,就像我之前要求妈妈我想照一张帅气的照片,用那条你一直想看的领带,假如你看见这条领带时一定会觉得很丑吧,喂!不可以笑出来哦,要不是你曾经要求过我我一定不会戴这条领带在你面前的,但....我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机会戴着这条领带在你面前了.....

还记得之前我告诉你瑜君姐姐说过的那间咖啡馆吗?今天我正想假如有那么一天我能够和你一起到那边去写字条那该会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我已经想好该写什么了呢,嘻嘻,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想写些什么吧,你猜猜看,明天我会在日记本里告诉你答案哦。

还是一样想念你,小鬼你是否也同样地也正想念着我呢。窗外明月被密布的乌云遮掉了美丽,而你的美丽不会在我的日记本消失,晚安。



三百天的日记,直到我翻完了最后一页,才发现书本里都是我的泪水的痕迹。

『不是说好....要在明天的日记本告诉我答案吗.....』我梗咽说道,哭了出来.....

这是阿幸突然打开我的房门,原来已经到了他放工到家的时间了,他惊讶地看见我的神情,我一个箭步向前抱紧了他,哭声顿时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来。

『怎么了!?怎么会哭成这样?』他紧张说道。

我只管窝在他的胸膛不断地流泪,除了哭我就找不到其他更好方法表达我心里有多么悲伤。

倪彦,你知道吗?自从我第一眼看到那条领带时,我其实有一种难以表达的情感。

假如我对你说戴着那条领带的你特别帅气,你一定会打我然后不相信吧。

『好吧,现在我说实话。』男孩里出现在我脑海里,在稻香之间等待我即将要说出口的言语。

『那条领带.....』我冲向前抱着他。

『真的很美。』

14.
后来我随着日记本里写道的咖啡馆的地址,一个人前往哪家所谓“没有名字的咖啡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来到了一个小镇,雨突然地就点点地下了起来。

我到达了咖啡馆,我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里边些许的人潮,事先考虑有没有适合的位置。

我下了车,开了咖啡馆的门,风铃随着开门时的飘荡响起了悦耳的声音,一声欢迎光临随着而来。

我找了一个满满都是字条的布告栏旁的位置坐下,一位年轻的男人过来为我点餐。

『请问要喝些什么?』我抬头一看,却说不出话。

『一杯拿铁?如何?』男人再次问道。

我点头,其实我对咖啡真的拿不定主意。男人离开之后,我望着满满都是字条的布告栏,还真是好多好多人在那儿写东西,我还怀疑真的会有人回复每一张字条吗?

我在布告栏的尽头看见一条特别泛黄的字条,那张字条到底有多久没有被撕下来了呢,或许背后也可能有着另一段故事呢。

突然间从我身后一声:『喂!』,我吓着了往后看一下。

『好难得能够在这里遇见你呢!』我认识他!但是顿时说不出他的名字!!

他是我中学时最废也是最好的朋友,因为上了不同的大学所以就失去的联络,想不到能够在这里遇见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现在过得好吗。』我示意他坐下。

『我啊,最近在写故事呢,你呢?结婚了吗?』他问了我。

『下个月注册,怎麽!?后悔当初没有追我是吧!』我开玩笑说道。

『干!拜托好吗!』我们彼此的笑声打破了宁静的空间。

『你在这儿干嘛?我记得你住的地方很远不是吗?』

『假如你是在这里写故事,那么我应该就是在这里回忆故事的吧,哈哈哈。』我说道。

『哟,有什么故事可以分享吗?』他好奇问道。

『首先,假如我跟你说了,你会帮我写出来吗?!』

『这要看故事的价值。』

那个下午,我和他说起了我和倪彦小时候的故事,在一个金黄色的稻香吹袭下,有着两个小个子在里边玩做迷藏,而男孩每一次都因为跑的慢所以从来没有赢过。

女孩带男孩认识了豹虎,女孩教男孩如何制作美丽的吊饰,女孩带着男孩到河边用一条小线勾钓鱼,女孩和男孩谈着一段美丽的爱情故事。

在黄昏地下,男孩第一次勇敢地吻了女孩的脸颊,誓言他们会永远地在一起。

女孩到了今天依然记得誓言,男孩依然住在她的心里没有离开。

夕阳西下,咖啡馆打开了橙黄色的灯光,一位女孩坐在台阶上三角钢琴弹奏着一首又一首浪漫的歌曲,我在星星点缀闪亮的夜空结束了与那位“暂时忘了名字”的作家朋友诉说的故事。

他说故事很美,我说这是当然的。

他停止了手中的笔:『那么....』

『故事也有没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呢?』他问道。

很美的名字吗?水晶蓝色的贝壳项链?金黄色稻香之间的爱情故事?

我笑了,其实我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应该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名字更适合表达我和他的一切。

『不如....』我望着星光闪烁的夜空。

『就叫领带吧。』

《领带·下》全文完
纸贱·著
2015年6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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