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边的天空2》

虽然搭了电梯,但却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座大厦二十四楼的天台上。

从小我只要是站在比我高两个人的地方就会莫名地冒出一颗颗冷汗,他们说这是俱高症,只要是站在高处就会产生极度的不安全感和害怕。

而今天我却站在这座大厦二十四楼的天台边一眼往下看,正仔细算着一颗颗从我眼眶溢出的水滴从二十四楼直到地上得用上多长的时间。曾经熟悉的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甚至开始疑惑以前的我为什么会那么害怕高处。

我这样的人生,是不准害怕任何事情的。

车流来来往往,人群的手上都有一把未打开的伞,相似已做好迎接我头顶上那灰色的云几分钟后所降下雨点而准备。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知道天快要下雨,却没一个人发现在这天空地下的天台上有个对这世界彻底绝望的人。

这三年以来,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的觉。

其实三个小时应该也算是睡了很多,记得那时候老师给我一份个人的短期作业时,我用了三天不睡的时间来完成。

我黑眼圈很深,每个人都对我这么说,但我的成绩却比任何一个人来得出色,这是我用对我一点都不重要的黑眼圈所换来的。

从背后看我的人你们明白吗?

只要我挨过三年九个学期,我全满分的成绩就可以让我获得奖学金使学费全免,甚至是我可以用我剩下的奖学金余额让我能够偿还那躺在医院奄奄一息的父亲的医药费。

好不容易我一步一步地撑了过来,甚至是不择手段我都得达到让我父亲痊愈的目的。

从小我母亲就跟有钱人跑了,做苦工的父亲一把屎一坨尿地将我养大,一天打三份工的他只希望给我最需要的温暖,最好的教育,好多那些我曾经还嫌弃过他的东西。

长大之后他将我送到著名的大学读书,也就在三年前我刚进到大学不到一个月,他就已病倒在医院。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把..........读完....』 我望着戴着呼吸器的父亲,咬着牙尖不让眼泪在他面前流出来。

所以我很努力,一直都很努力。

终于在第三个学期,我的财政状况方面终究是遇到瓶颈时,我找了一位总是在我课业上帮助我的教授哭诉。

他说他可以帮助我,但是有个条件。

后来那天晚上他就和我疯狂地做爱,我醒来时看见枕边放着我最需要的东西。

真的好简单,我生平第一次那么简单就获得最难得到的东西,就算我的身体多了无形的肮脏也无所谓。

后来他说我的会计可能会不及格,那天我们睡了一觉。

第五个学期他说我的成绩可能会在这个学期掉一些些,我们睡了一觉。

我已经忘了我们共枕了多少次,我也不想去数因为这件事而被同学羞辱过多少次。

我的父亲现在还在医院,而你们的父亲有在医院吗?!在这世界可悲的人们,你们何时明白你们的眼睛未必能够看到真实的东西,你们近视靠得是眼镜,而就算你们戴着眼镜我还是觉得你们和瞎子毫无区别。

那我何必和瞎子过不去?

三个礼拜前,教授说我的 Final Year Project 有些问题,我跟他说今晚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

结果一个礼拜前成绩出炉,他给了F等,给了我九个学期里唯一一科不及格的F

我拨了好几百通电话给他,甚至去到他家找他,结果他的管家说他和家人已经出外旅行,一个月之后才会回来。

一个月!?我的父亲现在连一天都等不了!?我疯狂地蹲在他死王八蛋的教授家门外撕嚎大哭,我才发现一直以来慈祥面孔的死老头,一开始就打算在我无法撑下去的时刻给我致命的一击。

我不知蹲在马路边发呆了多久,教授才发了一通短息给我:『下个学期重新再来,我相信多几个美好的夜晚你的奖学金一定能够美梦成真。』

我发了好多关于我父亲已快要不行了的事情给他,我以为最后我可以因为人命关天而打动他的心,结果他居然只回了:『撑下去,see you next time。』

就在前天,在我在酒吧工作时手机上突然显示医院的来电。

我父亲死了,他们说已尽力抢救,医药费手续和尸体承办手续请迅速办好。我还来不及听清楚他们这清而简易的几句话,电话就已挂断。

我穿着刚才被客人扯破的衣服来到太平间去看我父亲惨白的面孔,嘴角拼命地在颤抖,心痛到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真的好痛好痛。

我摸了摸口袋的零钱,刚好足够让我父亲和我一起做德士回家,可医院不可让我让我这么做。

我的父亲现在还在太平间里,而我却赤着双脚站在这二十四层楼高的天台边。

我以为自己早已没了眼泪,可当我看见车流和人群来来往往时我的泪水就拼命往下掉,我从来来回回的流动中仿佛看见了我和父亲的美好片段,父亲买糖哄着哭闹的我;父亲推着我荡秋千;父亲深夜工作回来替等他回来的我盖好被子回眸过去的喜与苦,现在都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

有人说过眼泪的味道如果是苦的,代表着流着眼泪的人是伤心的;如果眼泪的味道是甜的,代表着流着眼泪的人的快乐的。

我闭上眼睛把头稍微抬高,让眼泪往下流到我的嘴里然后尝一尝。

我笑了,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天台边的天空2

纸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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